第六章
慰安妇回忆录之母与子 by 文城城
2018-5-26 06:02
第六章 老家来信儿
也好,也好,反正是个孽种,死了正好省去她动手,孽种死了,二蛋就能抬头做人,就不会恼她打她,她跟二蛋的小日子就能过下去。可,就算是个孽种,也是生在她肚子里,长在她肚子里,八个多月啊,这还不够?
胡想着,喜鹊的泪水就急了出来。
忽然,这个小东西“哇”的哭了一声,就哭了那么一声。喜鹊赶紧抱起来,用褂子包好,嗷嗷的哄。
喜鹊仔细端详着这个孽种,越看越像个小小鬼子,那塌鼻子,那吊角眉毛,那将来会长两撮胡须的鼻下。啊,怎么能让孽种长大?一定要把孽种掐死在襁褓中,不能让他长大再去祸害老乡。喜鹊闭住眼睛,颤抖的手掐住孽种软细的脖子,就在手上准备发力的时候,那孩子突然对她咯咯一笑。
就是这一笑,害了她一辈子,害了孽种一辈子,也害死了二蛋,害死了婆婆,害苦了巧娥。
喜鹊松开手,这孽种还扁着嘴在对她笑。他刚来到人世间,还没领略人世间的欢喜悲苦,怎么能掐死他呢?可是,他是鬼子的骨肉,她怎么能让他活着?鬼子是恶魔,杀人放火,祸害姊妹,无恶不作呀!
怎么办?可这孽种冲她笑,她怎么能下得去杀手。再是孽种,也是从她身上掉下的一块肉啊。
因为不足月,早产,到了傍晚,这孽种开始发烧,小手冰凉,脸蛋通红,睁不起眼睛。
得回家找婆婆给孽种看看。
后半夜,喜鹊才翻过山,回到村,不知谁家鸡窝里的鸡打了四声鸣。
“娘——二蛋——姐——”喜鹊瘫软在地上,一手抱孽种,一手去拍门。
二蛋光着黑不溜秋的上身跑出来,打开门,抱起喜鹊跟喜鹊怀里的孽种就跑回家,稳稳放在炕上。又黑着一张脸走出去,坐在黑咕隆冬的南墙根,一声不吭。
巧娥去小南房里拿柴火的时候,一核桃柴打在二蛋背上,二蛋受着,两只手抱住头,狠狠叹了一口气。
二蛋去参加村民兵队,民兵队不收家里只有一个男丁的,男丁在家好好传宗接代,给老人养老送终。二蛋咽不下这口气,在民兵队队长家大门口蹲了两天两夜,一口饭不吃,脸黑的像抹了煤灰。
民兵队队长骂他,“二蛋,你就是一头犟驴,我也不收你!”
二蛋耷拉着脑袋往回走的路上,碰上二杆子破鼓。破鼓跟他娘杨改改相跟着,破鼓故意撞到二蛋,“二蛋,当爹啦?还是个带把的?恭喜恭喜啊!”
“杂种,滚驴!”二蛋本来一肚子气,一听这话,眼睛要冒火了。
“哎呀,二蛋,好意给你道个喜,你看你这杀气腾腾的干啥嘛?咱都乡里乡亲的,你还想揍我不成?你瞧瞧,上回被你揍的伤还没好呢。昂,你是嫌没去给你家送红鸡蛋哩哇,哈哈。”
一看二蛋拳头握着叭叭响,破鼓识趣的走开了。
杨改改是个寡妇,西乡人,几年前带着儿子破鼓嫁到白峪村,年前,她男人又死了。
据说,杨改改黑白通吃,给老八、老阎、日本鬼子都送信,靠这个挣钱吃饭,给破鼓娶媳妇,翻盖新房。
破鼓太二杆,长得也是个驼背,瘦得跟核桃杆一样,根本没黄花大闺女愿意嫁给他。他就待见上村南头另一个寡妇,比破鼓大十七岁,还带着五个娃。杨改改死活不同意,给拦下了。
擦黑,破鼓受杨改改指派,还真送来了一小簸箕玉茭面,上面盖一小片红布。
“起名儿了没有?孩他爹,该给孩起名了啊。”破鼓把簸箕搁在窗外,眼睛还两眼放光的,朝窗里头张望。喜鹊坐在炕上,生完孩子还是跟一朵鲜盈盈的花一样。皮肤比生孩子以前,还光溜水滑。看得破鼓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,一下一下吞着涎水。
二蛋二话没说,拿起簸箕,就给破鼓扣在脸上。玉茭面满天飞,破鼓抹抹脸上的玉茭面,骂骂咧咧跑出院子。二蛋又拾起簸箕,扔出院墙外。
婆婆走出来,扔给二蛋一把笤帚,“扫扫玉茭面,去喂了牛。”走到家门口,又返出来,压低声音训二蛋,“破鼓这事儿说得对,回头,你给孩起个名儿。”
“不起!”二蛋踢一脚玉茭面,蹲在墙跟。
婆婆过去揪住二蛋耳朵,“犟驴,你起不起?”
“就不起!又不是我的!你就是拧死我,我也不起!”
巧娥抱着柴火跑过来,拉开娘,“娘,二蛋不愿起就不起吧,咱家二蛋也委屈着呢。”
二蛋抬头看了一眼巧娥,眼睛红了。
“唉!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呀这是!怎么生了你这么一头犟驴!”婆婆狠狠拍一下大腿,进了屋。
“娘,您看丰登这个名儿好听不好听?”喜鹊笑着看着愁眉不展的婆婆。“虽然年景不好,可咱村有山泉水,咱村人勤谨,还收了粮。小时候就一直听老人在庙里祷告,保佑咱庄稼人五谷丰登。娘,孩正好在收秋时候生的,叫丰登行不?”
刚才二蛋他们在院里的话,喜鹊都听见了。可喜鹊左耳朵进,右耳朵出。这孩,好歹是她八月怀胎生下的,舍不得掐死。
“好听,好听。”婆婆连连点头。喜鹊是个好儿媳妇,长得水灵,招人待见,还勤谨实诚,懂得孝顺。想着,婆婆又怜惜的看一眼喜鹊,摸摸喜鹊的头,“闺女呀,有甚委屈,就跟娘说,啊?这家,永远有娘给你做主哩。”
“哎,娘。”喜鹊笑着笑着,眼泪就掉了下来,打在娘俩握着的手上。别人家婆媳老明里暗里干仗,可喜鹊跟她婆婆就好比亲娘俩。
娘俩泪眼相对。
墙外,二蛋跟巧娥眼圈也红了。
从家出来,二蛋又去民兵队长家大门口蹲了一天一夜。第二天,又被民兵队长给踢了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