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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章
2018-5-28 19:32
高原本来一直低着头，故而无须再点头称是了。他不觉暗自庆幸，自己的姿势真是恰到好处。
十九
当天晚上，高原找到鲁晓波，两人在一起仔细翻阅了王少生的案卷。高原对只比自己小两岁的鲁晓波非常欣赏，他觉得这位公安系统出来的基层院检察长工作作风扎实，业务能力很强，尤其是对法律法规执行尺度的把握，显得极有分寸。当然，他浑身所洋溢着的凛然正气，更是让高原感到高兴。
“高检，您看能不能这样，我们明天到市第一看守所去提审，与王少生面对面地谈谈，看他还有什么要交待的没有。我想这样做，不仅能准确掌握第一手材料，而且也好给官书记一个回复。”鲁晓波建议道。
高原掩上案卷，吸了口烟，沉默了一会儿，说：“好吧，我们还是以证据来说话，是否构成犯罪以事实为准。”
第二天上午，高原随鲁晓波去了看守所，提审关押了近三个月的王少生。干警打开审讯室的铁门，带进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，他肥胖的脸显得十分消瘦，眼神中流露出几分迷惘与绝望。高原心中不禁一凉，他没想到一个大型企业的老总，平日何等风光，可如今却这般脆弱，简直有点不堪一击。
没等高原问话，那老头先背了一遍涉案经过：“去年，我儿子去德国留学，临行时还差十几万元学费。怕找亲戚一时又凑不齐，我再三考虑，动用了公司工程款十五万元——其实我是想马上还上的，只是后来因忙一号工程进度，一拖就拖了一个半月。后来你们来找我，说有人举报我挪用公款，我立即就东借西凑给还上了。你们可以去调查，可以去问一问，看那些天我是不是一直待在工地上。当然，我也知道自己所犯罪刑不轻，只希望能给我一个宽大的机会，让我能改过自新。”说着，他把头深深地埋进了两只大腿之间。
“王少生，如果你说的属实，我们会酌情考虑的。现在我问你，你当时动用公司现金有何凭证没有？也就是说你是否经过财务正常手续？”鲁晓波问道。
“我记得曾写过一个借据，如果我没记错，应该在岳琳手上。”王少生眼中掠过一丝光亮。
“岳琳是谁？”高原问。
“公司财务科的出纳员，你们可以去问问她嘛！”
“我们当然要去找她。可这么重要的情况，你开始为什么不说？”高原追问道。
王少生忽然又不作声了。
“你必须正面回答问题，隐瞒事实对你一点好处也没有！”鲁晓波语气严厉地说。他清楚，王少生此刻思想正波动着，若不给他心理施加点压力，他是断然不肯说出真相来的。
王少生似乎没听明白，他紧闭着嘴唇，仍一言不发。
“如果你的罪刑成立，你知道后果吗？我想你不至于是个法盲吧？”鲁晓波的话并没触动王少生，他低着的脑袋动都没动一下。
“即使你今天不说出来，你能保证岳琳日后不会交待吗？到那时你就很被动了。”高原开导道。
王少生抬起头，望了望高原，“我……是怕……把她也牵连进来了。岳琳那孩子从小胆小怕事，我怕万一……有个好歹，对不起她死去的妈啊！”停了一会儿，他继续说：“不瞒你们，岳琳是我的私生女，这么多年来我都没敢认。”
“她会有什么事呢？我们不会无端把她框进来。”鲁晓波缓和了语气，说着给王少生递了根烟。
“其实，当初我也想过，可就是不敢下决心。我请求你们找她时，能否讲点策略？”王少生抽了口烟，若有所思地说。
“我不明白，既然这样，她为什么不将那张借据交给公安机关？”高原问。
“唉！她还恨我呀！因为她妈妈的事，她一直都不能释怀。即使我把她调到身边来，也总是有意躲着我。”王少生叹了口气说，“她看我的眼神永远都充满了仇恨！更别说让她出来给我作证了。”
“那她又为什么肯违反财经纪律，把钱借给你呢？”高原进一步探问道。
“如果你们知道举报我的人是谁，你们就什么都明白了。”王少生又叹了口气说。
“难道是她？”鲁晓波猜测道。
“我们都不清楚举报人，你又如何知道？”高原正想找到举报人，进一步了解情况，这便使得他不得不产生疑问。
“除了她，晓得此事的再没第二人。如果有，那也是……”说到此，王少生嘎然而止。
见基本情况已弄清楚，高原也没再往下讯问了。他想，自己还得找岳琳好好谈谈。
二十
在市政法委的直接领导下，江洲市检察院机构改革轰轰烈烈地展开了，这不仅在检察机关内部引起了强烈震动，而且在整个江洲市政法系统都引发了连锁反应。公安、法院也相应进行了改革，声势是一浪高过一浪。与此相呼应，全省政法系统改革工作现场会在江洲市召开。省五大家主要领导出席了大会，省委书记时雨蒙到会作了重要讲话，点名表扬了以官清明为首的江洲市领导班子，称赞其是一个具有改革创新意识的领导集体，号召全省各地市洲向江洲市学习。
在老同学省委副秘书长郭小森的引荐下，时书记会后简短接见了高原。虽然前后会面不足三分钟，可在江洲大大小小的党政干部看来，这已是一件特大新闻了。连心存怨恨的谯鹏最近见了高原，也都笑脸相迎，主动上前打招呼。
“高原与时书记关系甚密”，“高原是时书记提拔重用的人”，等等，这些消息不胫而走，迅速传遍了大街小巷。高原这回在江洲市成了名附其实的“新闻人物”。
俗话说，人一出名，事就来了。这天，高原收到一封匿名信，举报天马集团董事长兼总经理秦宝华有严重经济问题，信后落款“知情者”。几乎同时，夜晚在办公室上网当中，高原又收到一封“伊妹儿”，内容与举报信大体相同。凭直觉，高原认为这绝非巧合，但他可以肯定的是，两封举报信不是出自同一人之手。
为了解开谜底，做到“既不打草惊蛇，又要使其闻风而动”，高原一方面暗地派介子杰设法寻找举报人，另一方面让反贪局按举报人提供的线索进行侦察。分管反贪工作的副检察长江东明暗自高兴，这一回他终于可以明目张胆地向秦宝华要畴码了。当晚，他即跑到天马大酒店约见了秦宝华，并神秘兮兮地告诉她，有人将她这位女强人给告了！
“他们爱告谁就让他们告去，我身正不怕影子歪，看能将老娘我怎样！”秦宝华倒显得镇静自若，似乎根本就没把这当回事。
“行了吧，我的秦大董事长！就你那点猫腻瞒得了别人，可瞒不过我江某人。你别忘了，我是端哪碗饭的。我算是看透了，现如今哪有猫不沾腥的？”江东明一边自斟自饮，一边用筷子不停地夹菜。
“我的江副检察长，您悠着点！我瞧您也不象是饿牢里放出来的，怎么还是没个吃相。”秦宝华说着，将自己的椅子往江东明身旁挪了挪。江东明顺势抓过她的左手，放在自己手心里摩挲起来，“你还别说，秦妹妹这只手真柔滑！比我老婆的强多了。”
十九
当天晚上，高原找到鲁晓波，两人在一起仔细翻阅了王少生的案卷。高原对只比自己小两岁的鲁晓波非常欣赏，他觉得这位公安系统出来的基层院检察长工作作风扎实，业务能力很强，尤其是对法律法规执行尺度的把握，显得极有分寸。当然，他浑身所洋溢着的凛然正气，更是让高原感到高兴。
“高检，您看能不能这样，我们明天到市第一看守所去提审，与王少生面对面地谈谈，看他还有什么要交待的没有。我想这样做，不仅能准确掌握第一手材料，而且也好给官书记一个回复。”鲁晓波建议道。
高原掩上案卷，吸了口烟，沉默了一会儿，说：“好吧，我们还是以证据来说话，是否构成犯罪以事实为准。”
第二天上午，高原随鲁晓波去了看守所，提审关押了近三个月的王少生。干警打开审讯室的铁门，带进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，他肥胖的脸显得十分消瘦，眼神中流露出几分迷惘与绝望。高原心中不禁一凉，他没想到一个大型企业的老总，平日何等风光，可如今却这般脆弱，简直有点不堪一击。
没等高原问话，那老头先背了一遍涉案经过：“去年，我儿子去德国留学，临行时还差十几万元学费。怕找亲戚一时又凑不齐，我再三考虑，动用了公司工程款十五万元——其实我是想马上还上的，只是后来因忙一号工程进度，一拖就拖了一个半月。后来你们来找我，说有人举报我挪用公款，我立即就东借西凑给还上了。你们可以去调查，可以去问一问，看那些天我是不是一直待在工地上。当然，我也知道自己所犯罪刑不轻，只希望能给我一个宽大的机会，让我能改过自新。”说着，他把头深深地埋进了两只大腿之间。
“王少生，如果你说的属实，我们会酌情考虑的。现在我问你，你当时动用公司现金有何凭证没有？也就是说你是否经过财务正常手续？”鲁晓波问道。
“我记得曾写过一个借据，如果我没记错，应该在岳琳手上。”王少生眼中掠过一丝光亮。
“岳琳是谁？”高原问。
“公司财务科的出纳员，你们可以去问问她嘛！”
“我们当然要去找她。可这么重要的情况，你开始为什么不说？”高原追问道。
王少生忽然又不作声了。
“你必须正面回答问题，隐瞒事实对你一点好处也没有！”鲁晓波语气严厉地说。他清楚，王少生此刻思想正波动着，若不给他心理施加点压力，他是断然不肯说出真相来的。
王少生似乎没听明白，他紧闭着嘴唇，仍一言不发。
“如果你的罪刑成立，你知道后果吗？我想你不至于是个法盲吧？”鲁晓波的话并没触动王少生，他低着的脑袋动都没动一下。
“即使你今天不说出来，你能保证岳琳日后不会交待吗？到那时你就很被动了。”高原开导道。
王少生抬起头，望了望高原，“我……是怕……把她也牵连进来了。岳琳那孩子从小胆小怕事，我怕万一……有个好歹，对不起她死去的妈啊！”停了一会儿，他继续说：“不瞒你们，岳琳是我的私生女，这么多年来我都没敢认。”
“她会有什么事呢？我们不会无端把她框进来。”鲁晓波缓和了语气，说着给王少生递了根烟。
“其实，当初我也想过，可就是不敢下决心。我请求你们找她时，能否讲点策略？”王少生抽了口烟，若有所思地说。
“我不明白，既然这样，她为什么不将那张借据交给公安机关？”高原问。
“唉！她还恨我呀！因为她妈妈的事，她一直都不能释怀。即使我把她调到身边来，也总是有意躲着我。”王少生叹了口气说，“她看我的眼神永远都充满了仇恨！更别说让她出来给我作证了。”
“那她又为什么肯违反财经纪律，把钱借给你呢？”高原进一步探问道。
“如果你们知道举报我的人是谁，你们就什么都明白了。”王少生又叹了口气说。
“难道是她？”鲁晓波猜测道。
“我们都不清楚举报人，你又如何知道？”高原正想找到举报人，进一步了解情况，这便使得他不得不产生疑问。
“除了她，晓得此事的再没第二人。如果有，那也是……”说到此，王少生嘎然而止。
见基本情况已弄清楚，高原也没再往下讯问了。他想，自己还得找岳琳好好谈谈。
二十
在市政法委的直接领导下，江洲市检察院机构改革轰轰烈烈地展开了，这不仅在检察机关内部引起了强烈震动，而且在整个江洲市政法系统都引发了连锁反应。公安、法院也相应进行了改革，声势是一浪高过一浪。与此相呼应，全省政法系统改革工作现场会在江洲市召开。省五大家主要领导出席了大会，省委书记时雨蒙到会作了重要讲话，点名表扬了以官清明为首的江洲市领导班子，称赞其是一个具有改革创新意识的领导集体，号召全省各地市洲向江洲市学习。
在老同学省委副秘书长郭小森的引荐下，时书记会后简短接见了高原。虽然前后会面不足三分钟，可在江洲大大小小的党政干部看来，这已是一件特大新闻了。连心存怨恨的谯鹏最近见了高原，也都笑脸相迎，主动上前打招呼。
“高原与时书记关系甚密”，“高原是时书记提拔重用的人”，等等，这些消息不胫而走，迅速传遍了大街小巷。高原这回在江洲市成了名附其实的“新闻人物”。
俗话说，人一出名，事就来了。这天，高原收到一封匿名信，举报天马集团董事长兼总经理秦宝华有严重经济问题，信后落款“知情者”。几乎同时，夜晚在办公室上网当中，高原又收到一封“伊妹儿”，内容与举报信大体相同。凭直觉，高原认为这绝非巧合，但他可以肯定的是，两封举报信不是出自同一人之手。
为了解开谜底，做到“既不打草惊蛇，又要使其闻风而动”，高原一方面暗地派介子杰设法寻找举报人，另一方面让反贪局按举报人提供的线索进行侦察。分管反贪工作的副检察长江东明暗自高兴，这一回他终于可以明目张胆地向秦宝华要畴码了。当晚，他即跑到天马大酒店约见了秦宝华，并神秘兮兮地告诉她，有人将她这位女强人给告了！
“他们爱告谁就让他们告去，我身正不怕影子歪，看能将老娘我怎样！”秦宝华倒显得镇静自若，似乎根本就没把这当回事。
“行了吧，我的秦大董事长！就你那点猫腻瞒得了别人，可瞒不过我江某人。你别忘了，我是端哪碗饭的。我算是看透了，现如今哪有猫不沾腥的？”江东明一边自斟自饮，一边用筷子不停地夹菜。
“我的江副检察长，您悠着点！我瞧您也不象是饿牢里放出来的，怎么还是没个吃相。”秦宝华说着，将自己的椅子往江东明身旁挪了挪。江东明顺势抓过她的左手，放在自己手心里摩挲起来，“你还别说，秦妹妹这只手真柔滑！比我老婆的强多了。”
